報告首例HIV感染後40年……韓國國內認知有何改變?
自1985年報告韓國國內首例HIV(人類免疫缺乏病毒)感染者以來,已經過去了40年。當時因診斷及治療技術不足,相當多HIV感染者只能惡化至致命疾病階段的愛滋病(AIDS,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在此過程中,視HIV感染本身等同於愛滋病的錯誤認知隨之擴散。
但此後隨著抗病毒藥物等HIV治療方法的發展,現在只要持續接受治療,HIV已變得像慢性病一樣可控。截至去年,韓國國內約有1萬7千多名感染者持續接受治療並管理健康。問題在於新增感染者人數沒有明顯減少趨勢,每年維持在1000人左右。
對此,韓國疾病管理廳(CDC)制定了目標,要在2030年前將新增HIV感染人數減少至2023年的一半水準,並積極推動擴大作為核心策略的「HIV暴露前預防性投藥(PrEP)」的使用及改善可近性。最近更與專業學會、性少數群體社群、感染者團體等攜手成立了「PrEP行動小組(PrEP Acting Group)」,致力於向HIV易感族群宣傳PrEP的預防效果與必要性,並展開活動以營造任何人都能接觸、了解到PrEP的環境。民間團體、公部門與學界專家也組成聯盟,展開「紅色句點運動(Red Stop Campaign)」等,進行旨在消除我們社會中根深蒂固對HIV感染者的偏見與歧視的認知改善活動。
我們採訪了身為PrEP行動小組與紅色句點運動核心成員的韓國國立中央醫療院感染內科專科醫師陳範植(暫譯,진범식Jin Bum-sik),以及電影製片兼Shinaneun Center(iSHAP)的常務理事金承煥(暫譯,김승환Kim Seung-hwan),向他們了解了關於40年來韓國國內HIV感染的現實、認知與應對的變化、以及未來目標等內容。
政府的PrEP支援事業從今年開始擴大了。在第一線能感受到變化嗎?
△陳範植 PrEP是HIV未感染者透過服用「預防藥(每天服用一顆可降低90%以上HIV感染風險)」來阻斷額外感染的方法。疾病廳將原本僅限於HIV感染者之性伴侶的預防藥支援,擴大至男男間性行為者(MSM)、跨性別女性、娛樂場所從業人員等實質上的HIV高風險群體。此外,將去年底在2個市、道試辦的計畫,從今年起擴大至17個市與道。
韓國的HIV盛行率相對不高,且PrEP的宣傳或支援實施的時間點也不算太久。在第一線,比起PrEP使用者急遽增加,更接近感受到是逐漸擴大的趨勢。PrEP處方件數與實際使用者人數混合統計等,因行政、統計系統的限制,導致現場感受到的PrEP使用趨勢與數值解釋之間產生差異這點,也需要納入考量。
為了在未來進一步增加PrEP使用者,不僅要擴大計畫規模,還需要整備能即時掌握實際使用現況的行政與統計系統、強化PrEP資訊可近性與降低進入門檻、擴大可開立PrEP處方的醫療機構及藥局等供應體系。特別是若PrEP支援不是作為單獨的限時事業,而是在更穩定的健康保險體系內提供,並引進不必每天服藥的「長效型注射劑」等新型PrEP療法,預期將能進一步提高實際臨床現場的可近性與活用度。
△金承煥 首爾等首都圈的HIV相關資訊與醫療可近性相對良好,但居住在地方或網路使用度較低的階層、特定年齡層的MSM,仍有未能充分認知疾病廳或醫療機構正在實施的PrEP支援等HIV相關政策的案例。為了不讓HIV預防與治療的資訊落差擴大,有必要針對脆弱階層進行更細緻且積極的宣傳。
其實身處資訊死角的人們,也某種程度上知道存在對HIV有效的治療劑,且不再是像過去那樣的致命疾病。儘管如此,因對社會偏見與歧視的恐懼,而在適當時期無法利用必要醫療服務的情況仍不少見。特別是地方的情況,社區內的人際關係緊密,光是造訪衛生所或醫療機構這件事本身,就容易讓人感到可能會導致身分曝光的負擔。
依然有人混淆HIV與愛滋病的概念等,不正確的資訊廣泛流傳。
△陳範植 「愛滋病是致命疾病,一旦感染皮膚會出現奇怪斑點」的認知至今仍廣泛流傳於大眾之間。過去HIV被強烈刻印上負面形象的影響至今仍在持續。即使在今天,HIV感染仍被視為類似絕症宣告也是事實。但目前韓國國內的1萬7千多名HIV感染者中,惡化為疾病階段愛滋病的案例非常罕見。
儘管如此,「愛滋病」這個用語本身仍作為代表致命與厭惡形象的表達方式被媒體使用。像「松樹愛滋病(松材線蟲病)」這樣的表達在媒體上反覆出現。由於大眾主要透過媒體接觸相關資訊,因此這類表達可能成為進一步固化並擴散對HIV偏見的因素。在此脈絡下,除了絕對必要的情況外,應更慎重地使用愛滋病這個用語。
您認為應該要有什麼樣的變化?
△陳範植 政策與制度層面需要變化。雖然疾病廳將預防HIV新增感染定為政策目標,但負責部門名稱仍使用「愛滋病管理科」。官方資料中也併用「愛滋病諮詢」、「愛滋病預防週」等表達。專業學會也使用「大韓愛滋病學會」這個名稱。當然,目前愛滋病仍會發生,且發病時可能導致致命結果,這點上對愛滋病的警覺心依然有效。但若強烈隱含負面意義的用語被廣泛使用,彷彿代表了HIV感染的全貌,就必須同時考量這可能會對試圖緩解社會整體對HIV的烙印與偏見的努力造成負面影響。值得慶幸的是,最近包含作為HIV相關政策與用語使用基礎的「愛滋病預防法」名稱在內,已出現為了更準確反映時代潮流與當前HIV預防、治療環境而修改法律的討論與動向。雖然僅靠變更名稱無法立即改善對HIV的認知,但在政策、制度層面導正用語本身就具有重大的象徵意義。
△金承煥 媒體等大眾文化中描繪HIV的方式之變化也很重要。與過去相比,HIV與愛滋病不再僅以死亡、恐懼、厭惡的形象被消費。不過,若要評價大眾文化整體對HIV的認知變化已充分確立,則言之過早。觀察國外案例,名人或公眾人物公開傳遞關於HIV訊息的方式,在社會認知變化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即使不是感染者,名人表達連帶與支持的參與,也能成為緩解社會對HIV距離感的有意義契機。
政府、專業學會、性少數群體社群、感染者團體等共同參與的「PrEP行動小組」活動也令人期待。美國等西方國家在1980~90年代所謂的「愛滋病大災難」時期,也曾透過民間、官方與學界專家的合作活動,有意義地降低了新增感染者數與死亡率。韓國國內性少數群體社群也需要像國外案例一樣,與其否認MSM相對有較高的HIV感染暴露度,不如轉變認知,將其視為共同體內部需共同管理的健康議題。
若為了預防新增HIV人數需要其他政策的話?
△陳範植 韓國國內HIV近幾年本國人新增感染小幅減少,但外國人感染增加,因此整體數值沒有太大變化。因此,需要加強對外國人,特別是「無證移民(非法移工)」的管理。目前在治療方面,無證移民(非法移工)也獲得有限範圍的支援。然而作為預防療法的PrEP,在現行制度下針對無證移民(非法移工)的支援本身並未系統化。雖然曾討論過透過製藥公司或公共、民間財團的非官方補助方案,但無證移民(非法移工)因身分確認或開戶等問題,在建構支援體系上存在巨大的現實侷限。有必要重新設計政策或行政系統。
此外,韓國雖然HIV治療劑普及率與病毒抑制率在95%以上,管理相對良好,但診斷率與所得水準相似的其他國家相比則較低。還需要活化匿名篩檢、醫療現場消除烙印與偏見的努力、營造感染者能安心接受診療的環境等。在疫苗與治癒方法尚未開發的情況下,雖然要像天花一樣談論HIV的消除或終結還言之過早,但若加上這些努力將新感染降至最低,韓國將能引領終結。
原文:https://www.kmib.co.kr/article/view.asp?arcid=1766982308
翻譯:阿昌
